四儿很快就见到了那侍卫,他头发花白,看向灾民的眼中是无力的仁慈。
在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侍卫,而是一群在念叨什么的少男少女。
四儿细细听了许久,听到那是读书的声音,在家中她曾听过兄长如此读书。
那些人远远的看着他们,有人还对着人群中的亲人挥手。
他们面色不算好,可却也没有灾民眼大肚子大的惨相。
待到那位先生带着他的学生们离开,四儿才挪到了那个与她说话的青年人身边,小声问:“他就是先生吗?”
他们身后的孩子,也是与她一样的人吗?
青年看透了她的想法,洒然一笑:“没错,先生的弟子也都是收拢灾民而来。”
“我们这偏,灾民有的是像你一样失足落下来的,有的是误闯进来的,不论是哪一种,只要隔离够时间,确认没了病气就能进到村子里。”
“年纪大的能找些活计做,年纪小的可以和先生学习。”他眼中闪过羡慕:“我弟弟如今也是先生的弟子呢,只可惜我年纪大了,不能过去学习。”
“不过你可以。”青年拍了拍她脏兮兮的衣服:“等你烧退了,确认病气散了,也可以同那些人一样。”
读书吗?
四儿有些愣。
在她勉强能吃饱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的好事情,竟然可以在坎坷之后实现?
她猛地转头看向阿娘的方向,小心的摇了摇头:“不行,我得照顾阿娘。”
这是她如今唯一拥有的东西了,比读书要重要的多。
青年笑了笑,似是已经习惯了岁繁这样的选择。
过段时间就好了,等亲人死了或者痊愈,她们总会进入村子的。
而他会一直在这里,吃着先生的饭,做着先生吩咐的事情。
在一群生了疫病的灾民中,四儿无疑是幸运的,她只发了几天烧就恢复了过来,除了又瘦了些,几乎没什么变化。
可躺在病床上的女人,却是从秋到冬一直缠绵病榻,几次险些没了呼吸,在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,她的体征终于平稳,能蜡黄着脸下地走些路了。
这个冬日,她熬死了许多人,却终究活了下来。
四儿扶着女人,拎着这段时间她照顾病号攒到的粮食,怀着兴奋忐忑的心情朝着村子里走去。
村中最为体面的房子是先生的青砖小房,旁人的则都是土坯搭建的房子,虽然简陋,却是能遮风挡雨的存在。
四儿被引导者引到了一间土房中,引导者也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,熟练的给她介绍着该如何赚取粮食,该如何去上学。
末了,他还不忘警告四儿:“不要觉得先生心善就想混吃等死,先生眼中可容不得沙子!”
“有人过去依仗着先生的善良想混吃等死欺凌弱小,就被先生打断腿给扔了出去,被山中的野狼给吃了。”
四儿扶着虚弱的女人,连连点头:“我不会的,我会认真工作的!”
“粮食只发三日,三日内你们要去给你们分配的岗位上干活!”
那人嘱咐了最后一句话,就匆匆离开。
四儿扶着女人坐在了土炕上,小声道:“娘亲,你先坐,我去烧水。”
女人看了四儿一眼,沉默的起身,自己去生火了。
这一整个冬日的病带给了她无数的折磨,也带给了她清醒,她终于知道被她保护了一路的人,被她抱在怀中的人不是她的小宝,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四儿了。